96、罪与辩
温岐年根本没有想到,此逆徒竟然敢在这样的光天化日做出弑师的举动来,完全毫无防范地由韩深慢慢靠近,此刻被暗器击中胸口的他,瞪大了双眼,双手再欲挥剑,浑身上下却如同雕塑般僵住,丝毫不能动弹了。这时,顾小枫跟着兔子,闯入了竹林中。她看见韩深一个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几棵竹子后面,似乎没有发现她过来了,于是立即悄无声息挥出了七绝绫。
七绝绫的五片刀刃抱成一团,锋利地破开竹叶,迅疾地打向韩深后背。
韩深依然一丝不动,顾小枫正觉得有点蹊跷、犹豫着要不要放过这大好机会时,韩深突然转过身来,他身前还扶着一个身穿藏蓝衣袍的男子,而七绝绫的五片利爪一样的刀刃就那样直直地扎进了那男子的胸腔中。
韩深嘴角扬起邪笑,他双眼盯着顾小枫,松开了原本扶住温岐年后背的手,温岐年因失去支柱,就要往前倒去。
顾小枫在极度的惊慌中,抽回了七绝绫,立即打向韩深!
“师父!”韩深突然跪地,惊慌地大喊出声。
顾小枫侧头一看,只见澜渊带着仙门的几位掌门以及大弟子们,不早不晚的从走入了竹林,恰巧看到了她杀人的这一幕。
“灵汐!”“灵汐姑娘!”“师父!”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传入顾小枫的耳朵里。
澜渊神色突变,看到顾小枫惊慌的双眼,知道一切已经来不及。顾小枫的七绝绫刀刃还要刺向韩深,巫白门大弟子孟显之已经飞身向前,挡开了七绝绫,扶起了倒地的温岐年。
澜渊走过来探了探温岐年的鼻息,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杀我师父!”孟显之满眼杀意射向顾小枫。
“我没有……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顾小枫惊慌到语无伦次。
在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原来她和韩深之间这几日的追逐,不是猫捉老鼠,而是老鼠逗猫。
她被韩深陷害了。
“韩深?你怎么会在这?”有人问。
“我是来向师父请罪的……她,她一路尾随我到太乙门,我并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对我师父出手……”韩深一副悲痛的话都说不完整的样子,顾小枫被他的两副面孔气得目眦欲裂,情急之下又拔剑刺了过去。
“灵汐!”澜渊出声喝止,而这次,挡住顾小枫剑的,是司徒非。
“魔剑?你果然是魔界弟子!”与此同时,司徒非猛地扯下了顾小枫的面纱。
这下,在场的太乙弟子全都震惊了。
“枫师妹?”“枫师妹?!”
澜台、澜真、澜久、澜秋,竟都在。他们的震惊、不可思议,比刚才见到温岐年被七绝绫刺穿还要更甚。
枫师妹还活着?
她为什么不回太乙门?
她为什么要出手杀温掌门?
她为什么突然之间,有了这样高的修为?
为什么掌门师兄好像,早就知道的样子?
震惊之外,更多是忧心忡忡。
顾小枫意识一时间变得空白,舌头竟开始不听话了,半天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我没有要杀他……”
孟显之用嗜血似的眼睛咬着顾小枫。
·
顾小枫被带到大殿,澜渊坐在首座,各掌门列于左右,殿内充斥着一股凝重肃杀的气息。
顾小枫颤抖着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我说的那样,我真的是一时失手,绝非故意要杀温掌门……我和温掌门无冤无仇,又怎么会突然杀他?”
“灵汐姑娘,喔,不,该叫你晓枫姑娘。你刚刚说,你怀疑韩深在四处捉凡人小孩,才一路追踪到太乙门,可是,为什么我们仙盟派出去的弟子说,你和韩深是一起从魔界出来的呢?”贺山派掌门况辽捋了捋上唇的两撇胡须,道,“这些天,我们派出去的弟子,已经和你交手过好几次了,次次都见你与韩深在一起,最后被魔界弟子救走。韩深也救了你好几回。这可和你所说完全不一样呀。”
“晓枫姑娘说谎的技术倒是挺高明。”况辽阴阳怪气地补道。
“既然她是太乙弟子,按照太乙门规,仙盟盟规,她如今所犯之罪,是不是该一条一条按照仙规处置?贺掌门,你说呢?”长雪门掌门司徒非道。
澜渊沉默不语。
“澜真师弟是太乙门刑律堂堂主,不如澜真师兄说说,顾小枫作为太乙弟子,都犯了那些门规?”司徒非的师兄程闻肃道。
澜真瞥了一眼司徒非,暗吸一口气,咬牙僵硬地道:“太乙弟子,不可无故杀人,不可修魔,不可欺瞒师长,不可危害仙门。”
“那她又犯了那些盟规?”程闻肃又问。
“仙盟弟子,不可背叛仙盟,不可行危害仙盟之事。”澜真继续僵硬地回答。
“啧啧,一个仙门弟子,竟然犯下如此多的罪。想当初韩深被逐出仙门,也不过是服用仙门禁丹呢。”况辽冷冷地哼道。
一旁的韩深一声不吭。
“顾小枫,以上罪条,你认是不认?”程闻肃转眼看向了大殿中间跪着的女子,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杀意。
“我……”顾小枫抬头看向澜渊,她看到澜渊眸光暗沉,那是对她的失望吗?
“说不出来,就是认了。”程闻肃一锤定音道。
澜渊不悦地看了一眼程闻肃,而程闻肃就像是没有看到澜渊的眼神一般,扭开了头。
此刻依然红着眼的孟显之冷冷出声:“贺掌门,顾晓枫杀了我们掌门,她既然是太乙门弟子,请贺掌门务必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我巫白门绝不会就此罢休。”
有几位掌门随之应声。
祁山派掌门陆缙山道:“温掌门的伤大家也都验过,确实死于她手中的七绝绫。”
卢山派掌门杜斐道:“根据这几日弟子的报信,她今日所说理由,确实都有疑点。”
宿山派掌门庄纪酉道:“贺掌门,此女子此前在仙盟大会上救了凌霄,今日又杀人,杀的还是巫白门掌门,胆子如此之大,不知这小小丫头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阊吴门掌门傅一舟道:“孟贤侄,诸位,既然有太乙门规和仙盟盟规在,想必贺掌门会按规处置,不会偏私。但这事发突然,晓枫姑娘总不会毫无缘由的杀人,恐怕还需再多调查清楚。”
阊吴门掌门傅一舟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一向具有宽容慈悲之心,因不喜人与人之间纷争,常常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比较好脾气的老好人。
其实,他与息鹤庭同辈,修为已至元婴初期,阊吴门多年来一直列于五门之一,可见他本人实力是不俗的。
难得他开口一次,众人也便安静下来,等着澜渊说话。
澜渊微微点头,抬眸命令道:“澜秋,先带人把韩深押下去。”
澜秋点头,押着韩深出了大殿。不一会,又回到澜渊身侧。
澜渊这才一字一字,清晰有力地说道:“孟师弟,温掌门之死,澜渊难辞其咎,必定会给巫白门一个交代,也会给在座诸位一个交代。”
孟显之难看愤怒的脸色稍微好了些许。
“诸位,有一件事,在下之前并没有言明:晓枫师妹之所以修炼魔功,并非她自愿。这个昆山门掌门葛崇可以作证。”
葛崇的内心早已急成一团热锅上的蚂蚁,他在第一时间就打开了通灵阵,联系上了蓝城奕,蓝城奕听得这边的情况,立刻告诉他:灵汐是被陷害的!
葛崇也不相信灵汐姑娘会杀人,听到蓝城奕这么一说,立即就想替灵汐姑娘分辨,可是被蓝城奕制止了,蓝城奕说贺掌门不会轻易让灵汐姑娘收到伤害,他这才憋了下来。
这时贺澜渊问他,他终于可以发话了,连忙点头,按照蓝城奕教给他的内容,声音洪亮地答道:“贺掌门,诸位,我正要说呢,灵汐,不,晓枫姑娘她是被为了救昆山门,才被凌霄掳走的!”
“去年十一月,太乙门被凌霄屠杀,晓枫姑娘侥幸死里逃生,被我师兄所救,但是因为受伤太重,此后就一直留在天隐阁疗伤。因我师兄早就与仙门断了联系,也就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后来,桐安城瘟疫,我师兄忧虑百姓安危,带着晓枫姑娘一起到桐安城治疗瘟疫,当时我带着昆山几个弟子、还有贺掌门也正在那里……”
“……后来,晓枫姑娘就那样被凌霄给掳走了!凌霄还强迫她修炼魔功,日日虐待她,但我和师兄、贺掌门都受重伤,一时无法去救晓枫姑娘。而晓枫姑娘虽有我师兄给的传送符,但她担忧使用传送符会加重我师兄的伤,才在魔界隐忍下来……后来,知道凌霄要攻打仙盟大会,她才冒着危险逃出魔界,把消息带给仙盟……”
葛崇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地讲述了顾小枫是如何被逼无奈、又是如何历尽艰险就桐安城百姓和昆山弟子,这时司徒非打断道:“那她为何要在仙盟大会上救下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