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高山苗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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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贵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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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连山,一座接着一座,一处更比一处高,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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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之中纵横交错着密密麻麻的空谷沟壑,横七竖八将高原地带分割成大小不等的若干块,终日白雾缭绕,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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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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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羊肠小道在群山之中蜿蜒穿绕盘旋着,时而冲上山顶被云雾遮盖,时而又降下谷底失去了踪迹,在连绵大山之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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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条小道也不知何年修建而成?又或许本就非人工开筑,而是年代久远,被人行多了自然而然就形成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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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迹罕绝,早就荒落,道中杂草丛生,路况破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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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衣青年正自道中匆忙赶路,肩背大包袱,全身上下衣衫尽湿,尘灰满布,神态略显疲态,可见是行了远路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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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行了一阵,绕过一处山峦,瞧见前方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脚下,小道之旁搭建着一油毡小房,房前支着一张小旗,正霍霍迎风招展,上边隐隐透出个“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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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走得累了,早就口干舌燥,此时在这荒郊野地之中竟见着茶肆,心中极喜,赶忙加快步伐奔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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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到近处一瞧,里边三三两两竟也有好几个茶客,想必都和他一样是赶路行得累了在此歇息休憩的路人。青年人缓步行了进去,只见茶铺里边只摆有两桌,都坐了些人,青年自寻了个空座坐下,等待良久,却不见有人上来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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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心中纳闷,正待开口询呼,坐在他对面一商贾打扮的中年汉子笑着对他道:“这位小哥,第一次来此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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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一愣,奇道:“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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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商人笑答:“此处每隔五十里地,便设有一茶肆,方便路人行得累了渴了,能有个歇歇脚的所在,只是这些茶肆平日里都无人打理,除了一间破房几张桌椅,一处灶台之外一无所有,都是路人自行劈材引火,烧水煮茶,各种碗具茶点也皆是路人自带,常年在此地走动的路客们都知道此条不成文的规矩,瞧你这位小哥进来是两手空空,肯定就是第一次行这山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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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面色一红,有些尴尬道:“原来如此,我还奇怪怎么没了伙计,看样子这茶水我是喝不上了。”言罢就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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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商人摆手制止他道:“哎!既然同是出门在外之人,理所当然要互相照应才是,我这里还有些茶水,这位小哥若是不嫌弃的话,坐下同饮就是。”说着间将一瓷碗放到青年面前,伸手提起茶壶,就已经给那碗倒满了茶水,热气腾腾,茶味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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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大喜,复又坐下,对中年人抱拳作揖道:“那就多谢先生的赠水之恩了,叨扰了!”他也是渴得急了,不顾茶水滚烫,连吹带喝三两口间已是将碗中茶水饮个干净,一抹嘴啧啧连声,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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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商人瞧他面色,知他仍不解渴,微笑着又给他面前瓷碗盛满了茶水,道:“区区淡茶,何足言恩之说?茶水太烫,慢些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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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不好意思笑了笑,这次倒不急着喝了,捧起茶碗低头轻吹了几下,抬头问道:“不知这些茶铺都是什么人家开的?好是大方,这山区连绵数百上千里,每隔五十里就建一茶铺,虽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积少成多,在这穷山僻壤之处,资本倒也不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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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商人呵呵一笑,道:“这个倒就不知了,打我从第一次走这条道开始,这茶铺就已是存在了,莫说是我,只怕都无人说得清到底是何人所建,久而久之,都成习惯了,要想追查来历,恐怕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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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哦!”了一声,笑道:“若不是官府所为,这倒是个大善人了,损己利人,当真了得,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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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商人笑了笑,道:“哪还有什么官府?三年前,袁世凯做了八十天的皇帝,终究一命呜呼,如今烽火连天,军阀混战不已,天下大乱,人人自顾不暇,谁会舍得在这荒野之地为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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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闻言一惊,道:“袁世凯死了?那当今天下谁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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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商人惊讶道:“你这个小哥,消息如此闭塞?竟然不闻天下大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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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扰扰头,窘得有些干笑道:“嘿嘿!足不出户,第一次出远门,当真是孤陋寡闻了,先生和我说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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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商人笑道:“如今天下已经改名换姓了,叫做国民政权,听说是个姓孙的人主事,不过好像北方的那些强权大豪们不大买他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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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疑惑道:“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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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商人正待答话,突听门口有人颤颤巍巍问道:“各位大爷,能让烧口水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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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头一瞧,只见茶铺门口站立着三人,全是苗夷打扮,衣衫褴褛。当前一人是个年约七八旬的老妇,弯腰躬背拄着拐杖抖抖索索,左侧搀扶着她的是个年轻女子,低着头,也瞧不着么样,右侧牵拉着老妇衣角的却是个样貌未满十岁的小孩,正瞪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打量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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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桌坐着三人,其中一个汉子猛一拍桌子,骂道:“霉气,哪来的三个邋遢东西,这地是你们能用得着的吗?滚回你们的老鼠洞里去,莫要在此污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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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妇眼睛往这汉子扫来,眼神凛冽,但也稍瞬而逝,仍是抖抖索索道:“各位大爷行行好,行个方便吧,我家几人走得累了,想在此烧些水喝,喝完就走,也不会耽误各位大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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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对着桌面又是一拍,站起身来叱骂道:“你们耳朵聋了不是?叫你们快滚没听见吗?难道还要大爷我亲自出手赶你们不成?此处什么人都可来去自如,就独独你们这些龌龊之人使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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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皱了皱眉,道:“好霸道的人!”就想起身与那汉子理论一番,中年商人伸出手来拉住了他,对他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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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不解,中年商人低声道:“此地汉夷素来不合,见面必斗个死去活来,千年以来都是如此,还是别插手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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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更是大奇,愣了愣神,道:“还有这码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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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商人笑道:“你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没什么的,只是以后还见到此档子事,还是装着看不见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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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门外那老妇苦着脸道:“我们也不过只是些妇孺孩童罢了,无非就想烧口水喝而已,这位大爷何苦要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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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以及他的同伴闻言一齐哈哈笑了起来,那汉子道:“你们这些地老鼠,男男女女都一般样,邋遢龌龊,罢了罢了,瞧你等如此可怜,也不要你们自行烧水了,我送水给你们喝又何妨?”说着从桌上拾起茶壶,一脸坏笑的行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