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山野鬼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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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对他的动作毫不在意,他此时全部注意力已完全被手中那碗黄澄澄的油饼子吸引住,鼻中闻着那淡淡的玉米香味和浓浓的食油味,肚子不禁叫得欢,坐了下来抓起一个油饼子就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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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快步奔了出来,插在两人中间,双手一推正磨拳擦掌往前冲的阿尼一把,怒骂道:“你这厮怎么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人家都欺负上门把阿婆带走了,你好威风,真正的敌人不寻,却在家里拿自己人出气,你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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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不服道:“难道他不是汉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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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一听更来气,声调提高道:“汉人就一定全是坏人了?那阿爷使蛊害人,你怎么不去抓他?”一说出来便觉后悔,情急之下自知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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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猛一听她的话语,愣神了半响,怔怔道:“阿侬妹子,你说阿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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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不愿和他多做解释,不耐道:“现在没空和你废话,你以后自然明白,我们现在还有要事要办,你还有什么事没有?没有的话请回吧,莫妨碍我们去办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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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更是不解,道:“你们?阿侬妹子,你说的你们是指你和这个汉人?一起去办什么要紧事?”突地高声道:“不行!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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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和阿侬给他这突如其来的高嗓门又吓了一跳,阿侬怒道:“有什么不行?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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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手指着凌云霄道:“阿侬妹子,可不能和汉人一起,他会害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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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闻言一笑,道:“就算被他害了我也乐意,怎么?要你管么?”这句话把阿尼呛得面红脸白的,半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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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也不再理他,转头瞧见凌云霄正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满手的油腻,碗里只剩了一个饼子,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当下道:“你吃饱没有?吃饱了我们该上路了。”言毕走到中柱边,取下了两个火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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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嘴里塞着油饼,含糊不清应道:“马马虎虎半饱吧!喝了一大肚子水,怎么吃都觉饿得慌。”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那包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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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朝屋角一凳子上努了努嘴,凌云霄循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凳子上摆着的正是他那大包袱,忙忙起身行到阿奴身旁,有些不好意思道:“刚才饿得急了,吃上瘾了,忘记你还没吃,还剩一个,你吃吧!”说着把手中的碗递向阿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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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瞧着他那双手,油腻腻的,连碗边都沾满了油渍,皱着眉道:“我还饱着呢,不吃了,你把它吃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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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有些不信,道:“你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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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点了点头道:“不吃了,再说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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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还想推辞客气一番,阿侬怒道:“磨磨蹭蹭什么,叫你吃就快吃,别再耽误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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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忙忙应了,一把抓起油饼子塞到嘴里,走到凳子前,将碗放到一旁地上,见双手实在油腻,左顾右望一番,实在寻不出什么可擦之物,便在身上来回抹了几下,稍微擦净些手上的油渍,抓起包袱套在身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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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瞧他如此行为,又是稍微皱了皱眉,也不说话,走到他身侧将火筒子递了过来,凌云霄伸手接过,两人转身就朝门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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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站在一旁,见他们二人竟对自己熟视无睹,当是不存在一般,心头恼火,忙一个箭步窜到门前,拦住二人,道:“我说不许去就不能去,要想去,先把我打倒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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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见他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实在气极,冷道:“阿尼,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事吗?你再一味阻拦,误了大事,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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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斜眼上天,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嘴里道:“莫说一件大事,就是十件百件,只要你和这汉人一起去,我就是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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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气火上头,娇目怒瞪,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阿尼,平日尊你为兄,不想和你为难,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你再不让开,莫怪我不讲兄妹情分了。”言罢将手上火筒子递给凌云霄拿着,接着双手一翻,手掌中各有一只绿虫赫然呈现,肥硕的身躯不停蠕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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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见这杀人怪虫再度映入眼帘,瞧得毛骨悚然之至,情不自禁退开了一大步,离阿侬远些,免得虫子无脑,误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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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也是火气难忍,道:“阿侬妹子,你当真为了这个汉人与我动手?”言语间,几只硕大的蜈蚣从他领间爬了出来,在衣襟中爬来游去,接着从他袖中裤管中也不断涌出多只蜈蚣,将阿侬和凌云霄团团围住,只待阿尼一声招呼,便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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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看得分明,那些蜈蚣五颜六色,色彩斑斓,与一般蜈蚣不同,个头也大上许多,头前触角乱舞,两只大牙一开一合,发出令人心颤的咯咯之声,狰狞恐怖之极。若是单只蜈蚣,凌云霄可丝毫不惧,可一下子爬出如此多的毒虫,在自己脚下周围不足三寸之处游走爬行,可也暗暗心惊,当下不敢有丝毫妄动,怕惊动了那些蜈蚣,群而攻之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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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一撇嘴,冷冷一笑,道:“别拿你那些废物吓唬人,样子虽凶,其实毫无用处。你武功是比我高,可玩虫?你还差得远了,你可瞧好了。”说着间右手袖中又缓缓爬出一只金色灿灿,浑身通透,肥硕无比,比先前那些绿虫都要大上一倍的蚕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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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虫一出,阿尼面上变了颜色,连他身上地下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蜈蚣也瞬间没了踪影,全又溜回到他身中藏了起来,那两只青虫也把身子卷成一团,这些蛊虫似乎都甚为惧怕阿侬手上这只金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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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面上神色极为难看,喃喃道:“金蚕!阿侬妹子,你竟然炼成了它的幼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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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见他又惊又惧,面上得意,道:“当然,别以为炼制金蚕只是你们男人的权利,女孩子一样可以炼制,而且比你们炼得更好,瞧着没有?”托起手掌放到眼前,眼睛平视着掌中金蚕幼虫,继道:“如此可爱的小虫,谁也想不到,竟是万蛊之王的幼体,阿尼,你还要斗么?你可别小瞧它,虽不是金蚕蛊虫,但也算是同宗同源,可比你身上那些毒虫要厉害上千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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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面如死灰,摆摆手讪讪道:“不斗了,不斗了!打不过你了,阿侬妹子,你竟然炼成了金蚕幼虫,只怕寨中除了阿公手中的金蚕蛊虫,谁也斗你不过了。”眼神中尽是羡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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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听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心下了然,知道阿侬手中那只金虫竟是苗家人口中的虫蛊至尊,金蚕蛊虫的幼体,不禁多瞧了几眼,可瞧来瞧去,那虫除了个头比一般肉虫要大,颜色不同之外,也无什么特别之处。心中暗道:“难不成那金蚕蛊虫也和这条一般模样?”想再仔细瞧瞧,只见阿侬手一翻,已把虫儿都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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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道:“既然知道斗我不过,总该识趣点,把道给我让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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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本来已经是心下生虚,正在犹豫该不该想让时,听她如此一说却是犟脾气翻了上来,脚步不动,口中硬道:“还是不让,想要出门,除非你用那虫把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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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想不到他竟然倔强如此,一时气急,反倒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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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哥,来我这里,我有话和你要说。”阿叶不知几时出了里屋,站在门边朝阿尼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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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似乎甚是在意阿叶,闻言“哎!”的应了声,下意识就朝阿叶走去,把门给让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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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一拉凌云霄,低声道:“快走!”凌云霄会意,两人一展身形,已掠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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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方回过神来,“哎呀”一声,想转身去追,阿叶急道:“阿尼哥,别追了,他们是去追阿婆去了,办得是正事,不要再耽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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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奔到门口处,听阿叶如此一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愣愣道:“他们去追阿婆去了?怎么不早说,我不拦他们,我可得跟他们一起去。”说着又要起步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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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叶有些哀怨道:“阿尼哥,三日后翁家寨就要来人了,如今阿婆不在,阿侬又走了,你再一去,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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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跨出门外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双眼望着阿叶,只见阿叶双目含泪,神色悲戚,心头一阵难过,拍着胸脯道:“阿叶妹子,你放心,我不去了,我要在这里护着你,翁家寨来人想要把你拿走,还得先问问我阿尼答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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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叶面一红,掀开帘子躲到屋里去了,阿尼呵呵一笑,突地面色一变,对着里屋惊道:“阿叶妹子,不对啊,此时正是夜间,阿侬妹子他们二人敢在夜里下山,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