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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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牙关紧咬,心无旁骛,紧盯着前边咒符,一味往下急奔,所幸此林荒草甚少,倒也没毒咒草环阻碍,奔起来还算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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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口中咒语不停,耳边传来尽是窸窸窣窣声,待开道符咒飞过,又从四周往两人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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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奔得正急间,一阵轻风迎面拂来,凉意扑面,隐隐听到风中夹着似有似无的幼儿笑声,还似在数着数:“一个,两个,一个,两个……嘻嘻……!”初时听来似是一人之声,慢慢竟变成有无数人合声一般,林中到处都回响着这飘忽不定的数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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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知是鬼仔之音,心下焦急,加快了步伐,无奈身轻体薄,背上尚有一人,体力终归有限,再奔一阵,口干舌燥,头晕目眩,体力已有不支之感,双脚渐渐迟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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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见阿侬脚步放慢,喘息声急促无比,知她体力已达极限,若是再奔下去,势非力竭倒地,到时不被鬼仔所害,也得活活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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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口中三十六道叩拜神兵咒却只念到二十四道,瞧这阵势,是不可能再念得下去了,当下停住咒语,对阿侬急道:“快停,快停,放下我来,你也歇歇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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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心里何尝不知自己处境险恶,可一旦停下,危险更甚,却不听凌云霄之言,只顾向下奔行。凌云霄无法,拼力往旁翻落。阿侬此时体力已是强弩之末,哪受得住凌云霄这使力一翻,猝不及防之下,和凌云霄一道双双摔跌在地,所幸脚下之处正是一片荒草地,草叶深厚,两人翻倒在草面之上,翻了几翻止住去势,停住了身子,若不是有这片草地在身下垫着,只怕两人此时已是摔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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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勉力站起身来,奔到凌云霄身旁喘着气怒道:“你……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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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双手使力,翻身坐起,也不答她,只是急道:“快把包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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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将手上包袱丢了过去,凌云霄伸手接过,已来不及打开活结,双手抓住包袱两角,使力一分,“嘶”的一声中已将裹布撕烂,里边的物事翻落出来,掉到草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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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双手急急在地上寻摸一番,拾起一叠咒符,口里念念有词,喝道:“走!”纸符撇撇声中,金光闪起,重又在两人身下围成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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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地下法圈围成,凌云霄才松了口气,道:“好险,再迟一步,那些*物可就近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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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仍是不服,气冲冲道:“跑得好好的,你干吗非得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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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望了望山下,问道:“我们现在可跑到一半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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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点头道:“应该到一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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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笑道:“这山高大之极,此时才过一半,你若是搏命狂奔,只怕还没到山底,就先力竭而亡,想来此法不通,极大的不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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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默然,坐到他身侧,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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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瞧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知道她心里难受,软言慰藉道:“阿侬,我知你担心婆婆的安危,心下着急,可如今我们身处险境,也是急不来的,我再想想,一定寻得个好法子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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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叹了声气,道:“眼下还能有什么好法子?你那天兵天将又请不来,这下山路程又远,如何破得了鬼仔挡道?”正说间,又似有人在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似乎还有些隐约笑声,不由大惊站起,四处张望一番,颤声道:“凌阿哥,你这道符墙似乎挡不住鬼仔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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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闻言也是一惊,问道:“怎么了?你察觉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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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静心留神听了一会,有些疑惑道:“我方才明明感觉到好似有人在我耳边轻笑一声,似是孩童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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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摇摇头,道:“应该是不可能的事啊,这咒符是经我师父之手开过光的,而且所念之咒乃是上古密咒天地灵罩咒,专拦山魅野鬼的,是不是你听错了,是由外边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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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动摇起来,只道真是从外边传将入来的,刚待坐下,耳边又是一声轻笑,还隐约听闻“傻子”二字,这下骇得不轻,赶忙上前拉住凌云霄的手道:“没错没错,我这次听得是真真切切了,它还笑我们两人是傻子,它就在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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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见她神态急切,不似作伪,也不由信了几分,兀自沉吟道:“难道我念的咒语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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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急得跺脚道:“这个时候你还计较咒语的真假?先想个法子怎么对付这些鬼仔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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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倒是不急不忙,呵呵一笑,道:“你怕什么?就算它们在我们中间,若真有恶意,还容你我在此从容对话么?我还得揣摩揣摩它们的真实意图,莫慌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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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仔细一想,也觉得凌云霄说得在理,眼瞧四方一阵,也只得坐了下来,静观其变,内心却是惶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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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窸窸窣窣声此起彼伏响个不止,虽然不敢靠近咒符一尺之内,但听其音,似在围着法圈外游走不停。凌云霄皱着眉头道:“这些声响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弄出来的?听其声,似有成千上万只之多啊?难不成是些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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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摇头道:“荒郊野外的,哪来的蛊虫?而且数量那么庞大,谁家养得起?”言罢仍是四处张望,想寻出那些鬼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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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见她心神不宁,左顾右望,知她心思,心中寻思道:“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外有不明*物,数量众多,内有鬼仔,善恶不明,不管如何,再拖下去,只对自身无益。”可如何脱身,又是大伤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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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云霄冥思苦想脱身之计时,只见阿侬猛地跳起身来,颤声道:“它……它又来了!”语声惶恐,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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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侧耳倾听,除了外边的怪声,还有林子中飘荡着那时有时无的数数声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奇道:“这些鬼仔怎么老喜欢作弄与你?还真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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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有些恼怒道:“这我哪知道?莫不是你不信?还拿话取笑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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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摇头道:“信倒是很信,我就是见奇怪它们此举到底意欲何为?而且竟然不惧天地灵罩,来去自如,更使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糊涂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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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重又坐下,有些懊恼道:“那现在我们该当如何?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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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正待答话,面上忽然一阵微风吹过,接着又是一阵,轻若似无,但面颊明显感到微凉之意,一个幼儿的声音嘻嘻在耳边响起,一闪而过,又是一阵细细的啼哭声闯入耳中,也是转瞬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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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一声,这次轮到凌云霄惊得站了起来,满面惊诧,四处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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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给他这突然举动吓了一跳,面有愠色,却又转怒为喜,道:“你能站起来了?你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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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闻言忙忙朝自身上下左右瞧了一会,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道:“咦?真的能动,我真的能动了,哈哈!”笑声甚是高兴得意,先前沉闷阴霾的心情随着这一站顿时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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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瞧他得意忘形的样子,轻轻一笑,低声道:“现在能动了,心情也舒畅了,该想出什么好点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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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笑容僵在脸上,又懊丧的坐下地来,扰扰头道:“老实说,真没什么好法子,不过可以肯定一点的是,这里的鬼仔和外边那些怪声不是一伙的,若是一伙的,我们还能笑的出声讲得出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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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没好气道:“那又如何?就算不是一伙的我们也一样下不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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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笑道:“既然不是一伙,而且从鬼仔的举动来看,它们似乎没有恶意,这就说明,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既然暂时安全,就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来思考,该怎么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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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似有所思,忽道:“也许外边那些东西本来就是鬼仔造出来的势,也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和我们开得恶作剧而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