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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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奔得极快,三步两步间,便已闪到林子边缘,凌云霄听得身后声响轰鸣,震耳欲聋,忙回头一瞧,这一瞧之下更是大惊失色,那群铺天盖地追踪而来的妖虫,离他们已不足一尺之处,先头几只已是堪堪就要触及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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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面色惶急,转回头来低声急道:“它们就在身后。”阿侬闻言知道情势非常,脚下使力,加快步伐,已窜出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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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林子,阿侬不敢停步,朝前直奔,才奔了十来步,本来已是万分寂静的山野,又隐隐响起呼啸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才一转眼功夫,那阵怪风又起,这次阵势更是吓人,漫山遍野尽是呼呼风声,把两人身后追来的妖虫嗡嗡声全压了下去。风势更为强劲,山野间的尘沙残草全被风势带上半空,其中尚有大小不一数不尽的山石断木,混在尘沙残草里边跟着风向在空中乱飞乱撞,气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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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瞧着这眼前阵势,早看得呆了,脚步不由停了下来,凌云霄忙忙从其背上跃下,触目四望,只见两人裹在这漫天的风尘里边,早辨不清东南西北,说来也怪,四周狂风大作,他们二人所立之处却毫无风感,阿侬的发丝都不曾被吹乱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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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忙回头张望,哪里还有妖虫的影子,看到的也俱是那呼啸而来,旋转而去,不停循环着的滚滚飞沙走石,浓尘遮目。两人正觉奇怪中,耳边又传来那鬼仔之声:“趴下……趴下哦……”风声虽大,这声却是清晰入耳,两人听得是明明白白,赶忙依言趴下,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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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趴下,便觉头顶狂风大作,风声尖厉,两人禁不住微微抬起头来,瞧见头顶上方半空之中,风势卷着浓尘滚滚,其中不断有大石粗木盘旋呼啸而过,直往身后那片林子处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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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除了震天的风啸声外,还有身后不断响起的咔嚓咔嚓声,似乎是那些巨石粗木撞击到那片林子上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如同下着暴雨一般的噼里啪啦声,响声急促,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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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慢慢爬转过身子来,往林子处望去,虽瞧不清林子此时是何情形,但见那漫天的风势带起的满山杂物尽往那林子方向扫去,轰隆咔嚓噼里啪啦声响彻不停,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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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听得暗自心惊不止,又转回身子来,对着阿侬嘴巴一开一合喊了几声,阿侬双耳全被风声灌注,听不清楚,愣愣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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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凑近她耳边,大声道:“我瞧这阵势,是鬼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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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大声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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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又贴近她耳几分,拼力喊道:“我说是鬼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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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总算听明白了,一脸不解,喊道:“为什么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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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手指了指后边,接着大声道:“这林子外边的鬼和林子里边的妖物估计不是一条道的,现在打起来了。”他怕阿侬听不清楚,言毕还将双手握拳互相轻撞一下,意思是相斗,对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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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点点头,表示了解,两人当下不再说话,凝神留意四周,静观事态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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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风势骤停,四周归为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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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风势起得突兀,停得突然,满天的尘灰落将下来,将两人盖压得个严严实实,两人灰头灰脸从厚厚的尘灰中爬起身来,四处打量,只见到处散落着方才被强风带起的杂物,凡是触目所及之处,俱是一番杂乱不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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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回身来,朝林子处张望,那些妖虫早就不知所踪,凌云霄仍是一脸惊惧道:“莫不是全被大风刮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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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道:“进去瞧瞧不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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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苦着脸道:“我可不敢,万一它们还蛰伏在暗处,进去可就成了它们的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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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四处张望,疑惑道:“这些鬼仔似乎不坏,难不成传言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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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点头道:“传言有真有假,自然不能全信,据我猜测,鬼仔本意不变,仍是对寨子忠心耿耿,做着那守护山寨的正事。而夜间下山之人惨死山道之中,应该是方才那些怪虫所为,与鬼仔无关。”说到此处停了停,往林子处瞧了一眼,转回头来对着阿侬道:“只是无缘无故山林里冒出这些来历不明的妖虫,你们寨子里当真无一人知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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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思索了阵,摇摇头道:“应该没有人知道,都只道是鬼仔所为,唉!想不到鬼仔竟被我族人冤枉了数百年,若不是今夜有鬼仔相救,只怕山道里又多了我们两个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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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沉吟片刻,道:“那就奇怪了,山地间草咒甚多,又有鬼仔护道,怎么平白无故诞生出如此多的妖物来?再说,历年来,总不可能个个夜里下山即死的吧?既然这些鬼仔能救了我们,难道就救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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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道:“那就不知道了,这些传闻,也是寨里长辈们代代相传下来的,倒没听过说谁夜里下山还能活转上山的事,估计我们是头一趟的吧?唉!哪管那么多,还是赶着下山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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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心中思道:“这山林间处处透着古怪,无缘无故生出如此多的妖物不说,鬼仔为何不惧天地灵罩,来去自如?而且天地灵罩似乎也觉察不到鬼仔的存在,当真是奇怪透顶。还有先前鬼仔所造的那阵怪风为何把我俩逼入林中?最后又为何出手相助,帮我俩赶跑了那些要命的妖物?”一连串的疑问,使凌云霄百思不得其解,无奈之下摇了摇头,点头道:“还是阿侬姑娘说得对,还是下山要紧,这些疑问,还待以后慢慢查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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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山间回望片刻,心有余悸。只瞧四处黑沉,只听山野静寂,若不是两人此时落得个灰头灰面的,只怕还以为方才之事只是做了场噩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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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转回身,道:“还有一半的路程才到山底,赶路要紧,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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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嗯”了一声,当先往下行去。凌云霄正待起步跟了上去,忽感身后刮起几道细风,两人不禁一起停了步子,两道微风袭来,风声中隐约听到嬉笑哭啼之声,绕了两人转了几圈,吹向别处,很快隐入暗夜之中,再无声息。凌云霄和阿侬对望一眼,又转身朝风向消失之处拜了几拜,回过身子来,头也不回往山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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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下山,虽然不用再担心鬼仔祸乱,但是对那些妖虫还是心存顾忌,不敢入林,逢林必绕。再加上两人手中都没了火具,黑灯瞎火的,路况不明,磕磕碰碰走得极慢,甚至是辛苦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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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花了多少时辰,待到东边晨曦初露,天色泛白之时,两人终于下到山脚之处,上了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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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互相对望,齐齐哈哈大笑起来,只见两人俱是黑灰满面,头发灰白,全身龌龊不堪,沾满残草泥灰,就似刚从土中钻出一般,这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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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双手稍一拍了拍身上,一股浓浓的尘灰从身上扬洒而出,呛得他不禁连咳了几口,只得停了手,不敢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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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掩嘴笑道:“凌阿哥,我们如此模样,只怕再也无人认得,就似两个小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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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呵呵一笑,望着前路,道:“走吧!赶紧上路,追婆婆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