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依旧笑春风
有天，萧阳突然就接到梅华的电话，很诧异，自己和梅华那些事无疑已成陈迹，可以慰藉的只是梅华至今还没有把自己给忘记，心里就有些感慨。梅华告诉萧阳，自己快结婚了。听到这样的消息，萧阳未免有些惆怅。梅华又说，自己正在西湖路这里买结婚用品，想过来看看萧阳。萧阳有些迟疑，梅华认真的说，不会影响你什么的。公司都不在了，还谈什么影响呢？这一点萧阳倒没考虑。
自己就在寝室等梅华，一会，梅华就来了。只身一人，身边并没有跟着男友，萧阳开着房门，梅华仔细打量萧阳的神态，问起萧阳的现状，萧阳便说了，梅华也很感慨，说，以你的条件再跳到一家有实力的公司很可以做到的。萧阳看着梅华，梅华感受到那种曾经的滚烫的目光，小声说，萧阳，你说我该怎么办？一切都来不及了。萧阳明白梅华这话的意思，梅华对自己的幻想至今没有熄灭。萧阳说，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梅华垂着头说，可是我不喜欢他呀。萧阳就没有再问，这世上很多事情都很无奈，有情人偏作孔雀东南，而无情人却往往同床共枕，无觉说得好，实在是造化弄人。那一刻，萧阳突然就想问问小玉，可是嘴张了几张，终于没有问，那样不仅伤害梅华，而且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再提起这个女人。
两人只说话，绝没有别的动作，茶杯里的水干了，等萧阳续过水，梅华起身打开随身的手提袋，拿出新买的嫁衣给萧阳看。嫁衣艳红，萧阳说，真漂亮。梅华说，我穿给你看一次。隔着屏风，梅华换上了新娘装。萧阳明白了梅华的意思。眼里就突然都有些潮湿。梅华说，看好了吗？萧阳点点头。梅华就回屏风背后换过衣服，出来，两人面对面，梅华突然扑到萧阳怀里，紧紧拥抱着萧阳，在萧阳面颊上重重吻了一下。梅华说，我走了。
开门，梅华就走了。
萧阳看着梅华离开的背影，一个字也没有说，他明白，梅华其实在等他最后一句话，而他也明白，那一刻，哪怕他对梅华只说一个字，梅华一定会留下来，一辈子。
天渐热。萧阳想，自己那年是什么季节从村子里出来的？好象是这时候，又有些象秋季，乌桕树叶黄，乌桕树叶落，月亮姑姑快烧火。秋季的园子里就有许多好吃的菜，茄子、辣椒、小黄瓜。萧阳却没有想再回村子里去了，想过，他去不了，那个村子似乎根本不属于他，属于他的，注定只有漂泊。
他想好了，如果离开南江，他只能再到别的城市去闯荡，生活对于自己已别无选择，生存总是人的第一要著。北华公司摘了招牌，再过几天萧阳也得搬离自己那间寝室了。
蚕长得很快，有几条就开始吐丝作茧了。萧阳想，蚕为什么要作茧自缚呢？因为它们想飞出去，所以它们只有先作茧自缚。蚕是高贵的，人比之蚕，实在可怜，人没有自缚的勇气。蚕结了茧，来年春天，蚕化蝶，蝶飞走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萧阳打开纸盒，里面只剩了两条还在吃桑叶的蚕虫，盒子里结满了大大小小黄白的茧。萧阳急忙将这消息告诉沈虹，沈虹说，我的早就结茧了。萧阳说，我不知道怎么保存。沈虹笑着说，蚕农们是用开水一烫，然后抽丝的。萧阳说，那样未免太残忍，我想让它化蝶飞走。沈虹说，我也是。就问，你有没有考虑进美和？我把你的事给我们老板提了一下，老板很感兴趣，老板说如果你什么时候愿意，可以谈谈。萧阳说，我没有想好，不过我可能会离开南江了。沈虹有些忧郁说，萧阳，在南江这么多年了，你就舍得说走就走吗？萧阳说，不走又能怎么呢？要吃饭呀。沈虹说，美和对你敞开着大门，你怎么就不愿意呢？萧阳说，沈虹你不会明白的，北华被美和兼并了，北华的老员工进美和，别人也许无所谓，可是我却难得有那种心情。沈虹说，萧阳算了，我不劝你了，你自己考虑吧，你自己决定的事，我说也无用，说了你也不会听。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沈虹突然说，萧阳，明天你陪我逛商场吧。反正无事可作，萧阳想想就答应了。
天气晴朗，萧阳陪沈虹逛着南江大超市，累得满头大汗，沈虹看着萧阳的样子说，受不了吧，做惯了部长的。萧阳说沈虹你别挖苦我，什么部长不部长，都不是打工？
走出超市，被一阵小孩子围住讨钱，萧阳掏遍了身上的零钱，谁知给了钱，边上就又冲出一阵孩子全围着萧阳，有几个就抱住萧阳的腿，沈虹一看这阵势，急忙掏出一把硬币抛在地上，乘势拉了萧阳两人逃走。
萧阳不明白这如今当道要饭的竟就象拦路抢劫。沈虹说，如果不想办法逃，我保证你一天也走不掉，弄不好你得光着身子回去。萧阳笑着说，我光着身子不怕，我就怕你。沈虹脸一红，萧阳才明白自己贫嘴的本性又露出来了。路上碰到沈虹的表弟，以为两人在谈情说爱，对沈虹使个眼色说，你们好好聊，我走了。弄得萧阳很尴尬。
晚上，沈虹请萧阳在大世界吃火锅。吃过饭，沈虹很希望萧阳送自己回去，萧阳故作糊涂，沈虹就不好说什么，两人在江桥边分手。
王科长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大楼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王科长竟没有进成美和。王科长告诉萧阳，自己已经在南江一家公司里谋到了差使，并邀萧阳有时间去看自己，最后王科长很郑重的和萧阳握手说声再见，便走了。
看着王科长消失的背影，萧阳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哪一年再见呢？其实是永不相见。
隔几天，萧阳到西江公园去，大多数时候，萧阳都喜欢独自在公园徜徉，一个人在公园里走着，想到前面的售货亭里去买点饮料，转过路口，却与梅华碰个正着，梅华背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萧阳躲无可躲，只着头皮和梅华打招呼，梅华却大度，让男友去外面给自己买巧克力，那男人就听话的去了。剩了两个人，梅华说，你还好吗？萧阳没有含义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想梅华的男友就要来了，得赶紧走。梅华说，萧阳。萧阳就停住脚步，回过头，梅华笑了一下，说，萧阳，我想请你买雪糕我吃。萧阳就去冷饮摊买了一份雪糕，梅华接过，笑着对萧阳说，谢谢！萧阳说，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梅华说，去吧。
离开梅华，不知怎么，萧阳隐隐有些惆怅，人这种动物很奇怪，失去的也许就是好的。许多价值正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体现出来。
走过碧螺亭，萧阳突然停下脚步，这是和楚红相恋时来过的地方，隔着江面，对面是小南山，江水沉寂的不息流走。
亭子前的草地上，几个老人带着孩子放风筝，萧阳走到一丛腊梅前，花已凋，叶还绿。楚红在这里给自己采过梅华，香了整整一个月。萧阳不禁抬头看看亭子，檐角上歇着一只黑蝴蝶，风中轻摇着翼翅，终于，蝴蝶就翩翩随风飞去。
来生，萧阳想，和楚红还会在这里相遇吗？这座江边的亭子。而来生，楚红是谁？自己又会是谁？两个完全陌生的人还会记得碧螺亭之约吗？只不过，今生，他们将永不相见了。
翌日，萧阳最后一次打量自己住过几年的房间，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他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哪怕一片纸，跟了自己几年他也不舍得扔下，因为，他怕它们会和自己一样孤独。
他打开盒子看看，好多茧都破了洞，随着盒子打开，蚕蛾飞出窗外。
萧阳想，它们终于飞走了。作茧自缚原来就是为了高飞远走。
看着最后一只蝶消失在窗口，萧阳想，明天自己也该离开这座城市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