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夏虫
午饭后，龙老照例要睡午觉，何信和胡斌收拾完厨房之后，隐约听到了隔壁屋里洛尘的哭声。想到刚刚洛尘饭都没吃，就被龙老气得回房了，都过去大半个钟头了还在哭……何信心里就有点不落忍了。
何信想了想对胡斌说道：“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身边没钱，晚一点我去借了再给你！”
“没啥大不了的，我信你！”胡斌笑着指了指隔壁，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转身出去了。
何信看出了胡斌眼神中的暧昧，不自觉的泛起了一片红晕，怔愣了片刻就动手忙活开了。
过了一会儿，何信端着一碗酸菜米粉，推开了洛尘的房门。
“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洛尘听到门响，从床上翻身坐起，一脸惊怒地瞪着何信。
“我看你喜欢吃点微酸微辣的，我做了点凉拌酸菜米粉……你尝尝？”
何信搬进来之后，因为比较拮据，就做了点酸菜，今天正好可以吃。
洛尘听到何信的话，心里没来由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何信才来几天就知道了自己的口味喜好……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如此关心过她呢。
不过，本身的骄傲和矜持还是让她冷冷地回了一句：“端走！我不饿……”
“咕咕——”
刚刚说完“不饿”，肚子就出卖了她。
一段时间的相处，何信已经知道了洛尘的脾气就是嘴硬心软的，也不多话，直接就将碗放在了床头柜上，香气四溢的酸汤和白生生粉嫩嫩地米粉一下子就勾住了洛尘的眼睛，原本想推开那碗的手，却不由自主的端起来……吃了起来。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与平时吃饭的斯文劲儿大相径庭，何信在一旁偷偷地笑了。
直到这时，洛尘才想起刚刚的吃相，全被何信看到了。脸上又羞又怒，“啪”地一声就把碗给放下了。
何信看到她放下不吃了，也明白过来，自己这偷看人家女生狼吞虎咽的……的确有些不妥，随即转身走了。
洛尘看着何信离开的背影，头一转目光又看向了那碗米粉，刚刚只吃了半饱的她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又拿起了那只碗。
龙老还在睡午觉，何信也不好打扰他。想了想还是先整理那批瓷片。
他先从那些碎片中把之前看到的几个可以拼成整器的瓷片分别挑拣了出来。
在他的努力之下，还真拼出了三件比较完整的瓷碗来了。
一只缠枝压手碗，浅碧色的宝光，差不多应该是明永乐青花，可惜缺个底足。
第二只是一只十鹿通景纹的鸡心碗，这和另一只鹦鹉石榴图案的大碗，都泛着微微的紫色宝光，底款是大清光绪年制官窑款。
胡斌拼碗时基本只找相对应，或者相似的图案，基本原则是不管那个朝代的，还是配上景德镇的工艺瓷，只要能配上就粘成碗，何信则不一样，他依靠透视看到的宝光和自身的学识，找到的碎片都是一个整体的。
除去这三只碗，还有完成度百分之八十的也有好几只，最好的就是六只高足碗，都缺了高足，被拼成了小碗。
何信看到这些“怪碗”，恨不得把胡斌也打碎了拼成碗。
看到那些已经被胡乱拼成的碗，何信也只能先把这些东西全部加温分解开，然后再逐一清理分类整理。
胡斌在旁边看着他干活，感觉自己插不上手，他想了想讪讪地说道：“何老师……要不你看看，我这个独门配方的胶水能不能用？”
何信刚刚拼凑瓷器的时候，只能用普通的胶带纸先暂时固定，真正修复这些瓷器的时候是要用专用胶水的。那些胶水都在学校的研究室里。
胡斌一边说一边拿出来一个“特制”的双层袋子。
这袋子居然是保温材料缝制的！
他打开袋子之后，那里面一粒粒如米粒大小的白色晶莹的小东西立刻引起了何信的注意。
“这是什么东西？还放着冰？”
“这是我们老家的一种虫子的虫卵。这虫子只能活一个夏天，而且虫卵生在土下，冬天的时候才能用，还要保持一定的温度，所以才放了冰！”
“夏虫不可语冰”，这原本是和井底之蛙一起出自庄子《秋水》，寓意有些人目光短浅的……
何信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这么一种“夏虫”。
胡斌随即拿出一些夏虫卵，经过碾磨后，居然可以变成一种非常神奇的液体，就好像一滴水银一样可以随意流动。
他手法熟练的加入了一些瓷粉和其他的药剂，调成了一种粘合剂。
“用的时候，这样用火烤一下，软了之后，就可以粘了……”胡斌试着用这粘合剂按照刚刚何信拼凑出来的样子，很快就复原了一只鹦鹉石榴大碗。
何信看着他的手法，和补锅匠的手法很像，但这个配方却透出了一些解放前赝品行家的痕迹。
文物修复本来就是从古代制作赝品的方法发展而来的，按照何信的推测这“夏虫”的运用应该是古法的一个特殊分支。
就在这时，龙老从屋里出来了，看到何信和胡斌凑在院子一角摆弄这些瓷片……洛尘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来到了何信他们身后，不声不响地看着。
“你们干什么呢？”龙剑铭走过来看了一眼倒是很快就明白了，“呵呵，小子，这修复瓷器的功课学得还不错。”
“这是什么？”龙剑铭看道了小石臼里有几个白色小颗粒，随即问道。
何信拈起一粒来：“龙老，您听说过‘夏虫不可语冰’吗？”
龙剑铭脸一黑，直接在何信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水平也敢考校我？快说！”
何信无奈地捂着脑袋，对龙剑铭解释道：“龙老，这个就是夏虫的卵，每到秋至就产在泥土里，这种虫卵有个特性，和冰粒一起碾磨就成了粘性材料，我正在试试验和学校里学到的配方能不能融合在一起。”
听着何信的想法，龙剑铭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