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忧心
顾小枫脑海中不可控地回忆起太乙门劫难那日的情景。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像是忘却了、而今却历历在目,深刻如同昨日刚发生一般。
她记得,澜渊用真气环将她抛开,自己被扼魂锏击中,他半跪而下,逸尘剑直插入地,鲜血洒在汉白玉砖上,红的刺眼。
她记起自己在魔丹失控后,那戾气如同一张张索命的符咒从她体内释放而出,震死了灵修台所有太乙弟子。
她记起自己把那颗魔丹度入澜渊体内,想要借此挽回澜渊性命,获得一丝丝的赎罪,然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天隐阁的日子就好像给她重新续的命,之前的血腥罪孽,也被意识锁在记忆的匣子,而眼前的澜渊,就是那把开启匣子的钥匙。
其实,她从天隐阁苏醒后没有多久,就央求蓝城奕带她回过一次太乙山。
她当时看到了澜台、澜真、澜久、澜秋四位师兄——当然,是偷偷看的。
她听到他们她生死莫测的担忧,也听到澜渊派了不少弟子并且亲自下山找过她,而当时的澜渊正在闭关,她并未见到他,只是她猜得到,魔丹虽然救了澜渊一命,却也让他遭受着对等痛苦的反噬。
·
澜渊的目光落在穿水绿色衣服、带帷帽的顾小枫身上,问道:“请问这位姑娘是?”
“这是在下的爱徒,灵汐。”蓝城奕的介绍打断了顾小枫的失魂,“我早已不问三界之事,不知贺掌门找我有何贵干?”
澜渊用几分探究的眼神审视着顾小枫,那眼神似乎能穿过帷帽,看穿她的心虚。他单刀直入地回答道:“寻人。”
顾小枫身躯一颤。
顾小枫,你醒醒。你不是顾晓枫,他也不是你的大师兄。
蓝城奕不动声色,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对澜渊道:“贺掌门看起来不太好,难道是要让我帮你寻医么?当今世上,能让贺掌门受此内伤的人,可不多见呢。”
“练功不慎,一时真气走岔而已,修养一日半日便好,不劳蓝仙师挂怀。”澜渊气息渐稳,缓缓道,“我要找的人,蓝仙师几个月前,在乌影山中见过的。”
蓝城奕不以为意的哂笑两声,却是皮笑肉不笑,他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是她?贺掌门,你是说,你又把她弄丢了?”
顾小枫不知道蓝城奕的“又”字是从何而来,而乌影山,又是什么事?
她想起了被噬魂族卷走后,有个陌生人救了她,那人,不会就是蓝城奕吧?可他一向喜欢在她面前“邀功”,怎么没有听他提过此事?
“数月前,凌霄派人攻打各大仙门,屠我太乙门,想必此事,蓝仙师早已知晓。”澜渊道,“我小师妹便是在那日失踪。蓝仙师若是知道她下落,还请告知,在下必定感激不尽。”
“仙魔纷争,与我无关。你小师妹的失踪,为何要来问我?上次在乌影山遇见,纯属巧合。若是所有人都像贺掌门一样,丢了个小师妹小师弟都来找我,岂不荒谬?”蓝城奕冷嘲道,他伸手搂住身体僵硬的顾小枫,准备离开,“我和徒儿在附近游玩,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真气震动,才好奇前来查看,既然是贺掌门在此练功,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当时魔界弟子分几路攻打仙门各派,昆山门同样被袭,不过他们并没有请太乙门派弟子同去退敌,原因是,蓝仙师及时携弟子回昆山襄助。”贺澜渊缓步走向二人,一边说道,“我想,蓝仙师并未像自己说的那般,全然不关心仙门之事。”
“只不过是为了报答一下多年师门的恩情,仅此而已,并不代表我就关心仙门其他事。”蓝城奕说罢,转身欲走。
顾小枫是被蓝城奕架着走的,她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就在蓝城奕准备带她御气离开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澜渊。
那一回头,澜渊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也看向了顾小枫。
顾小枫手指紧攥,终是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发出了极轻的抽泣声。
.
澜渊听到声音,惊疑不定地唤了一声:“……枫师妹?”
这样小的声音都能听出来?顾小枫忙用手捂住了嘴。
“贺掌门现在不会见到一个女子都叫师妹吧?都说了这是我的弟子灵汐。莫非,贺掌门也想屈尊做我的徒弟?我倒不介意,就怕太乙门弟子们不同意。还是别了吧,我们不合适——”蓝城奕嘴里胡诌着,摆摆手,嘲讽道。
澜渊未理会蓝城奕,他一步步走向顾小枫,一眼不眨地盯着她,气息竟然有些不稳,低沉问道:“枫师妹,是不是你?”
“再见。”蓝城奕直接搂着顾小枫御气腾空而起。
·
“怎么,担心他?”蓝城奕伸手去擦顾小枫的眼泪。
“他被魔丹反噬,现在一定有很重的内伤……我当时情急之下,只想着救他一命,却没有想到,会如此……”顾小枫努力克制失控的情绪,“我知道魔丹失控时的感受。如果,不是师父——我是说太乙门师父,和大师兄一直替我压制,我也许根本活不到现在。”
“那你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他们,也许你根本不用受这份苦?”蓝城奕道。
“魔界二尊……魔界双煞他们杀人作恶无数,仙门铲除他们,也不过是为求三界安稳。我是他们的女儿,太乙门能将我救下,已经是网开一面。”顾小枫道,“我体内的魔丹,说到底,是我那魔界父母炼制的,与太乙门无关的。”
蓝城奕沉默。
“师父,我大师兄他,不会有事吧?”
“金丹与魔丹本水火不容,修炼之人,一旦修炼金丹,便不能再练魔丹,若练魔丹,便不可再炼金丹。这世上,没有人体内有两种内丹。因为两种内丹完全相克。”蓝城奕道,“贺澜渊体内的两种内丹互相打架,金丹若胜,他还能勉强维持仙身,魔丹若胜,他便……”
“怎么样?”
“修为尽废,失去仙身,或走火入魔,最终被魔丹反噬消耗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