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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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望着卯翁柳三人早已消失的方向,静立无声。凌云霄知她心情难过,不敢打扰,自行出了茶铺,走到道边,雨后气息,甚是清新,凌云霄闭上双目,尽情深吸了一口气,顿觉满心郁闷之情,一扫而光。再睁眼眺望远处群山,却见高山深沟,处处白雾缭绕,一眼瞧去,如踩云端,云中有山,山外有云,白绿相映,好一幅仙境般的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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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兀自陶醉之中,阿侬已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凌阿哥,我们也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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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回头一瞧,阿侬已是低头向前行去,凌云霄暗自思道:“原本一刁钻活泼的姑娘,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想不到短短数日之内,家中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身上,难怪她心情如此不好,我得寻个法子让她重新快乐起来才是。”想了一想,嘴角带笑,吹着口哨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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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闷头不语,自顾前行,是越走越快,初时凌云霄堪堪还能跟得上,行到后时,已是吃力之极,凌云霄无奈,只得喊道:“阿侬姑娘,行慢点,你那轻身之法行得太快,我可跟你不上。”阿侬却似未曾听到他的话语,一味急奔,转眼就去得远了,凌云霄叫苦不迭,只得咬紧牙关拼力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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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转过几个坳口后,阿侬已是踪影全无,凌云霄停了步子,凝神朝远路上眺望,只见山道虽是多有曲折,但蜿蜒向下,却无余,约五里之内的路程是尽收眼底,哪有阿侬的半点身影?凌云霄心底暗暗叫苦,思道:“她身法再快,也绝无可能瞬间就飞奔出五里之外吧?难不成,她竟是出了山道,自行上山追她爷爷去了?”想到此处,心头咯噔一下,忙游目四望,尽往四周山上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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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了一阵,阿侬就似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丝毫踪迹也无,凌云霄是叫起连天苦来,愁眉苦脸只得往前赶去,只盼阿侬是行得累了,正藏在某处歇息等候而使他搜寻不着,他只要走到那处,阿侬自然就会跳将出来,吓他一跳。其实他自己想想,都不相信这个牵强之极的理由,只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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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约一里地,突听头顶有人叫他道:“凌阿哥!”正是阿侬的声音,凌云霄喜出望外,急忙循声朝上看去,只见道旁坡上一处林子中,阿侬正坐在一株高出其他树木甚多的参天大树之上向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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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心里喜道:“还当真是藏起来了,吓我不轻,还以为是追她爷爷去了。”面色装着一沉,立在道边不动,佯怒道:“不声不吭就躲了起来,害我还为你担惊受怕,你自个藏在树上倒逍遥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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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荡着双脚笑道:“好了,凌阿哥,小妹向你赔个不是了,下次一定先和你打个招呼再上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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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瞧她面色欢愉,似乎先前的不快早已不复存在,心中奇怪,不由问道:“你怎么爬到那上边去了?瞧到什么好东西如此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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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一吐舌头,神情甚是得意道:“保密,就不告诉你。”说着就从树上跃了下来。她所处之位,至少离地十丈有余,凌云霄见她从如此高的地处跳下,不禁“啊”的一声惊呼出口,但一瞧,又自张口哑然,只见阿侬的身子竟如轻絮,轻飘飘的往下慢落,待准备落地之时,右脚一点邻近树木枝叶,已是朝凌云霄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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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张着口瞧得目瞪口呆,直到她站在自己身前,才惊讶得吐出一口气,道:“好俊的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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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拍了拍手,一脸喜色,道走!”一字简洁,再不多说,背着双手施施然的向前行去。凌云霄瞧她这次行得甚慢,时不时还一蹦一跳的,看得出她心情大好,定是瞧见什么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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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快步跟了上去,腆着脸笑问道:“好姑娘,好妹子,和哥哥说说,见着什么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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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撇了他一眼,笑颜如花,道:“你真的想听?”凌云霄忙不迭的点头,阿侬头一转,加快步伐,嘴里吐出仍是那两字道:“保密!”凌云霄一愣,阿侬已跑到前边,路上留下她一串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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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笑骂道:“你这妮子,竟敢戏耍与我,待我追上你,有你好看。”说着加快步伐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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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相互追逐奔跑,这次阿侬倒不再急奔,而是有意逗耍凌云霄,总是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身位,无论凌云霄如何努力,想要追上她,又是不能。两人也不知奔出多少里地,凌云霄已是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停下步子来,对着阿侬摆摆手道:“不追了,不追了,你请灵上身,我一凡夫俗子,如何追得上你,不行了,累死我了,休息一会方成。”说着也不管地上潮**,便一**坐下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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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笑着转回身来,用指刮脸羞他道:“一大男人家家,跑不过一女孩子,羞不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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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盘腿坐在地上,斜眯着眼望着阿侬道:“技不如人,自然就要服输,这才是男子汉的作为,有么好羞的?我也不和你闹了,说来听听,你到底碰上什么好事了?若是不说,可真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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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也挨着他身旁坐了下来,一脸神秘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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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笑道:“我可猜不出来,若是能猜到,何用问你那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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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瞧着他停了会,方道:“我瞧见我阿爷打了那翁老五一顿,哼!总算帮我出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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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闻言大惊,忙忙站起身来,四顾游望,嘴里道:“在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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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笑道:“瞧你急的,哪在此处,都上山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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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疑道:“远?哪你怎么能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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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答道:“我在那树上,瞧得可远了,自然瞧得见,虽看得不太分明,但也瞧得真切,他们三人正往山上走,阿爷就突然动起手来,着实将那翁老五狠揍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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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你刚才闷头急赶,就是想瞧清楚他们往何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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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得意道:“当然,他们此去,自然是要去那翁家寨,我怕追得太紧,他们会发觉,就待他们走远了才追上去瞧瞧,他们果然是弃了马道,行上山去了,瞧他们走的方位,应该是往西走,以后寻起来也就有了个大概的方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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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皱着眉道:“就算知道他们往西行,可西边那么大的地方,日后我们又如何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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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伸出右手食指,指头一点凌云霄额头,嗔道:“瞧你这人,平日里瞧着也怪聪明的,怎么此时就那么笨?待我们追到阿婆,和她一说,她自然就明白翁家寨的确确位置,此地虽大,但苗寨极少,都是汉人的所在,只要有了方位,我们自有寻人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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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仍是摇摇头道:“难道他们就不会先行西边,然后又折到别的方向去了?你们苗人生存环境之恶劣,行事自然是小心翼翼,总不会一条道走到底的吧?要是翁家寨那么容易就让人找到,怎么那么多年来它都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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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一听,想了一想,顿时面色黯然,半响不做声,凌云霄这话,倒是点醒了她,她方才见自家阿爷打了那翁老五一顿,心情大悦,竟没想到此层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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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见她如此,便觉自己话说太快,不由暗暗后悔起来,阿侬好不容易才有一丝好心情,竟让自己一时心直口快就给打散了。心思转了几转,岔开话题笑问道:“你当时在树上看得分明,那你家爷爷出手之时,那瘸子可曾出手相助那贼老头?能详细点说说吗?我也是想听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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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情绪虽给凌云霄刚才那席话说得有些低落,但此时一听凌云霄又提到这档子事,心情立马大好,展颜一笑,不住口道:“我初时也瞧不太明白,爬到树上,才寻到他们身影,便见我阿爷转回身来,一脚就踢翻了那翁老五,那瘸子却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瞧其样子好似不关他事一般。那翁老五被踢翻在地,骨碌碌翻了几转,就爬起来想还手,结果又被我阿爷追上前来,又是一脚翻倒在地,然后就是一阵乱踢,我在得远,没听到声音,只是见那翁老五被踢得在地上乱滚,肯定是挨得不轻。后来那瘸子才过来相劝,我阿爷才罢了手,那瘸子扶起翁老五,坐地休息了会后就又随阿爷上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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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一拍大腿,哈哈笑道:“过瘾,那贼老头活该被揍一顿。”言毕正色道:“阿侬,日后再有机会碰上此人,我也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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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侬大喜,道:“凌阿哥,你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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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道:“欺我妹子者如欺我本人,打得轻了还不算了,打得重了才叫出气,况且我是汉人,打他也不算伤了你们两家和气,他们那什么寨主想要怪罪,也只有算在我头上,寻你们晦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