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心坚难忍丧父痛
安迪感觉眼睛一阵轻微的刺痛,缓缓睁开了朦胧的睡眼,看见一个身材不算高大却高不可攀的身影,闪动着柔和的光芒。这个人是谁?好熟悉的感觉,为什么却又感觉那么陌生?“安迪,你醒了啊……”
一声熟悉的清冷声音传来,安迪浑身一震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堆满了喜悦与兴奋。
那个沐浴在阳光中高不可攀的身影,正是昨天重伤的卡洛特,此时兴奋淹没了一切的安迪,又怎么会注意到卡洛特眼中那丝丝的不安呢?
“你已经起来了啊,你的伤怎么样了?昨天看你伤的不轻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安迪几欲起身,感觉身上覆盖着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破旧的毛毯,随即明白了什么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根本没受什么重伤,只不过内脏被震动有些损伤罢了,昨天谢谢你了,呵呵……”
卡洛特说的是实话,经过一夜的调整修理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对方的二重击却是强悍,但还没有能到了能要他命的地步。
让卡洛特感觉到不安的是,那种不详感从昨夜滋长地更加迅速了,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是昨天发生的一切让他们明白,事实并非自己想想的那样。
昏厥的那一瞬间,自己看到的那一抹白色到底是什么东西?昨天的一切卡洛特都不记得了,只有一点点模模糊糊的印象。
安迪见卡洛特向自己道谢,赶忙道:“不不不……道谢的应该是我,昨天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一家人都会被杀的,”他话音诚恳,说着竟然弯下腰向卡洛特深深鞠了一躬:“真的谢谢你了!”
“你不必如此的,我这么做也只不过希望安娜能坚强起来,呵呵~”
卡洛特话音虽然清淡言简,但话中的那份浓浓化不开的真挚情感,安迪却很容易就感觉的到,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很可怕,其实却是个性情中人,嗯,不错,姐姐还真有眼光……
“没有人生来就是强者,生来就有支配一切的权利,青果虽然青涩但却生机勃发,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够成为家人遮风挡雨的大树。”抬头看着徐徐升起的朝阳,温和开口。
安迪看着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的卡洛特,有生以来第一次从从心底震撼了,那是种无欲无求的感觉,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没有人很欲望,心底也没有任何黑暗,这个人灵魂在闪光清澈地透明……
为了权益而杀人是为贪婪,为了破坏而杀人是为暴力,为了私欲而杀人是为丑恶,但为了正义而杀人却是大义,没错,正是因为卡洛特的双手,从来没有沾染过好人的鲜血,他的灵魂才没有出现任何阴影。
一切只因为,卡洛特杀人为的就是大义,完全是为人而杀人,而不是为己而杀人……
卡洛特知道也许这样抽象的话题,现在的安迪还理解不了,但这个残酷的世界会让你撒娇吗?
不会,世界虽然残酷但还是公平的,世界不会单独对某一个温柔,更不会为某一个人改变。人们想要生存下去,也就只有随着世界的脚步随波逐流,来适应这个世界。
“走吧~”卡洛特回头看着迷茫的安迪轻声道。
“去哪里?”
“去救出你父亲,呵呵,你应该知道他们窝点的所在地吧?”
安迪面露难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父亲吗?这对他来说名不副实的存在,早就让他寒透了心,整天无所事事不照看家也罢,但拿姐姐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赌博,是他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打安迪记事起自己就从来没感受过父亲的关爱,更不能理解那父子之间的亲情,他甚至讨厌父亲。
如果没有了这样的父亲,他们对父爱也许好会抱有一丝憧憬,如果没有父亲的肆意挥霍,他们也许生活会过的更好,如果没有父亲对亲情的冷漠,也许他自己也不会沦为一个人人厌恶的小偷。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所谓的父亲没有尽到应有责任,还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了沉重的阴影。安迪知道父亲被抓了,肯定又是因为赌钱欠债的缘故,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愿意去,也不愿意再看到父亲那张堕落冷漠的脸。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即使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不愿意,安迪还是选择了去救父亲,自己的身体生命受之于他,就算让自己回报出自己的生命也无可厚非。
也许自己去救父亲和所谓的亲情根本就不沾边,只不过在良知和人性上来看,安迪还做不出置之不理这种良知泯灭的行为。对方再堕落,再冷漠,毕竟那还是自己的父亲,这点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流坡街那些流亡人的窝点人尽皆知,只不过谁都不愿意接近那里,甚至连提都不想提及。
流亡人的窝点!
明明是白天这里却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一丝丝响声,难道这些流亡人都从人间蒸发了吗?流亡人昼伏夜出,白天大部分人都在呼呼大睡,只有这样养足了精神夜里才有精力行动。
可是今天的情况确实有点奇特,虽说这里以往的白天也很安静,但今天确实有点他安静了,静地甚至让人忍不住寒毛直竖。
一大片破旧的房屋被木制的栏杆圈着,一圈栏杆正对着西方的位置有个缺口,看样子那里就是这“城墙”的大门。凸起的横杆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骷髅羊头,白骨森森,那眼睛部位的空洞让整个死寂的环境,更添一丝诡异。
哇哇……哇哇……
几只漆黑的乌鸦盘旋在一个木架附近,正‘雕琢’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尸体也许死亡有一段时间了,发一阵阵让人作呕的腐臭味。一只乌鸦奋力拖着一条泛青的肠子,一阵腐臭的液体呼啦淋了一地,看的卡洛特都连连皱眉。
安迪再也忍受不住恶心狂吐起来,这样血腥的场景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有些让人忍受不住。安迪呕吐地很厉害,仿佛要把肠子也吐出来似得。
卡洛特看着全身颤泪流满面的安迪,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安迪,别怕……没事的。”
“父……父亲,死了,哈哈……”
安迪浑身一颤僵硬地抬起头,瞳孔一阵剧烈收缩仿佛很恐惧似得,嘴巴也机械地动了动吐出几个模糊的字音。
虽然安迪说的声音很小,但却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卡洛特的耳朵里,卡洛特也震惊了,见安迪有些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卡洛特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面对亲人的惨死,又有谁能够保持的了镇定呢,恐怕卡洛特自己也做不来吧,更别说一个未经世事十岁大的孩子了,这一切对安迪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卡洛特没有出声安慰安迪,他知道安迪父亲的惨死将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虽然这样做有点残酷心狠,但是卡洛特仍旧和雕像一般,淡淡地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安迪。
安迪,你别怪我心狠,这样做也许对你残酷了些,但这也是为了你好,只有失去的人才明白拥有的珍贵。当你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时候,也许你就长大了,更不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
卡洛特看着身体颤抖的安迪慢慢朝着,那具已经被乌鸦雕琢地千疮百孔的尸体走去,每一步都很沉重,但每一步也都很坚定。少年接受了丧父这一残酷的现实,凭借着坚韧的心智去面对一切,而没有去逃避去麻醉自己。
虽然安迪对父亲却是没有太多亲情,但那父子之间化不开相连的血脉,却牵动了流着同样血液安迪的灵魂,不需要情感,更不需要理由,那相同相通的血脉,都在为一方的消失而悲伤,而流泪。
这就是人性,人天生所具备的情感本能,会为亲人的逝去而悲伤,而难过。
死者为大的道理即使年幼的安迪也懂得,父亲已经死了,他又怎么忍心让父亲的尸体,成为野兽的果腹之物呢?
安迪发疯了般将那几只乌鸦驱赶散去,也不顾腐烂尸体的浓浓腐臭位,就将那具尸体从木架上放下来。
看着面前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安迪泪流满面,却没有发出一丝丝响声,让卡洛特看的心里更难受,安迪的悲伤是真的,此时无声的悲伤,已经胜过那悲痛欲绝的哭泣声。
那悲伤浓浓的,化也化不开,那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拧地人心里一阵难受和沉闷。
安迪拖着父亲的尸体,来到一个面朝东方的土丘附近,生生用双手在地上刨开一个坟坑,十指连心,安迪也不顾鲜血淋淋的双手,甚至连指甲都翻了过来,将父亲的尸体慢慢用黄土覆盖起来。
当黄土快要淹没那张已经血肉模糊的脸时,安迪停住了,那捧着被鲜血沾湿的泥土的双手也不住颤抖着,泪流如泉涌般“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最后安迪悲痛地瞄了一眼,仿佛要将父亲那已经腐烂的面容刻在心底一样。随后狠狠闭上了眼睛,就绝然地将那一捧黄土洒向坟坑。
看着眼前悲伤的画面,卡洛特心中不禁一阵唏嘘:人死如灯灭,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短短百年过后,也只不过留下那一拓黄土而已。
时间的长河会磨灭一切生命的印记,当然,面前的生死别离的悲伤也不例外……
百年岁月悠悠过,一朝泯灭终成土。
淡薄姗岚人世故,卿愿追思魂不朽。
有生有死,有开始有幻灭,才是真正的人生啊!